《掌印之下,娇花难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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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多多少少都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周身翻涌着不可言说的戾气。
是了,这一圈一个个都是当年作死的那批面孔,若说两年前是收利息,那今日便是要彻底清算。
胡苏反应最大,率先发难,刀锋直指谢岁宁鼻尖,沈鹤元尚存不多的克制顷刻间荡然无存,一刀挥落,胡苏毫无反手之力的也被砍断了半条手臂。
还在犹疑的一众锦衣卫瞬间炸了,原本已经松散的包围立时又驰掣收紧,锵锵之声连绵不绝,所有利刃都指了过来,沈鹤元不避不闪,稳站在谢岁宁身前,把那些妄图犯上的困兽隔绝在外。
他谢岁宁轻笑:“沈典薄,咱们的事情竟能如此快的了结,他们不打自招我也是没办法的很。”
沈鹤元说:“聚众袭皇差,这罪比散布流言可重多了,他们负隅顽抗也无用,今日横竖都是个死。”
谢岁宁啧啧两声,又感叹了一声:“可惜了,都还大好年华。”
胡苏躺在地上被雪埋了半幅身子,挣扎着想起身却又重重跌回地面,好不可怜,吐着血沫子却还在斥骂:“沈鹤元,你这个酷吏,以权谋私,乱杀无辜,你就不怕事后皇上找你算账吗?你以为届时你还能活?”
沈鹤元俯身,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扫过他的眼、他的脸,又看向他的手,轻声说:“胡百户,你,真的无辜吗?”
胡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震颤,抖着身体后撑着另外一只手想往后退,可一切都是徒劳,沈鹤元一步步靠近后回头温声说:“劳烦柳姑姑转个身,咱家有事要办。”
谢岁宁听话的捂着耳朵转过身体,这必定是一个无比凄惨的场面,她其实并不怕,有些恨有些怨,想一万遍恨一万年都无用,只有千倍万倍的亲手还回去才能聊以慰藉那日日夜夜锥心刺骨的噩梦。
雁翎腰刀落地,耳边传来濒死之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沈鹤元踩着雪嘎吱嘎吱的走近,言语轻快的说:“敢问姑姑接下来是什么章程?”
谢岁宁从袖中摸出梅干塞入口中,嗯,好多了,怪不得东厂那些个公公都爱吃此物,果然是好东西。
“沈典薄,拿人拿脏,您手里可有铁证?”
沈鹤元抬头扫视:“那是自然,没证据咱家可不敢来此处,一个个吓人的很。”
谢岁宁笑:“那就好办了,人证物证俱在,直接拿人就好了。”
“那他们要是反抗呢?拒不受捕呢?”
“沈典薄不是说了么,聚众袭皇差,罪加一等,杀了便杀了,谁还敢说你杀错了?”
沈鹤元躬身行礼,笑的和煦:“那劳烦姑姑去马车里再避一避,等完事了咱家请姑姑去吃醉豆花。”
谢岁宁听见醉豆花,又瞥了一眼地上半融的血水在雪地拉出蜿蜒曲折的痕迹,她一阵作呕。
捂着嘴几乎是落荒而逃:“我戒了,我最烦吃那东西。”
沈鹤元轻笑,捡起地上的雁翎刀撩起衣袍细细擦着上面的血污道:“既然各位大人不愿跟咱家走,咱家皇命难违,只能得罪了。”
锦衣卫甲吞咽着口水颤声道:“我们何时说过不配合?”
锦衣卫乙也附和:“沈典薄何必动粗,我们跟你走一趟就是,造谣之事怕是误会一场,咱们一起去说个明白不就行了。”
沈鹤元握着刀躬身行礼:“如此,咱家多谢各位配合。”
但一抬头,手中的刀破空挥出,风雪呼啸之声中血花随着刀刃尽数洒在素白的雪地上,大片大片凄艳的红看的人心惊胆寒,沈家五百六十三口人被押上断头台那天,血也是这般流的到处都是。
锦衣卫们齐齐而上,他们算是看明白了,今日哪有什么流言案,只有你死我活,不死不休之战。
沈鹤元说:“这才对嘛,诸位大人,否则我如何向皇上交代是你们先动的手呢!”
一刀又一刀,声声入肉,血珠飞溅,落在雪窝里,点点斑斑。
沈鹤元杀红了眼,神情越发狰狞兴奋,好似他还是那个征战疆场的将军,好似他还在和父兄并肩而战。
然……飞雪落幕,只有他,仅剩他。
风卷雪雾,慢慢吹散一地血腥,素白的雪又层层叠叠覆在把地上的杀人亦被人杀的尸体上。
沈鹤元持刀而立,静静感受着周遭缓缓平息的宁静,马车动了动,谢岁宁的手刚触到帘子,就听到男人嘶哑开口:“柳姑姑别出来,脏。”
谢岁宁攥紧帘子,滞了几息冲出马车,她径直走向沈鹤元:“沈典薄,我们今日的祸闯的可能有点大。”
沈鹤元低低的笑,带着某种餍足的嘲弄说:“柳姑姑怕了么?”
“倒也不是怕,就是觉得麻烦。”她拿过沈鹤元手中的刀细细端详慢慢比划,“沈典薄日后可要记得我今日大恩才好。”
少女闷哼吃痛,沈鹤元回神,只看到她的臂膀处被深深拉出一道口子,血珠顺着青粉色宫装从她捂着的指间缝隙往下喷涌。
“这样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做了?柳姑姑是不相信咱家办事的能力么?”
“你是你,我是我,我的背后是坤宁宫,是皇后娘娘,你的背后呢?又有谁?”
明明是质问,可沈鹤元却听出了话里面的涩,他把沾满血的手摁进雪窝使劲来回的想要尽快蹭干净,心里的恨又沉沉浮浮的翻涌。
她还在流血,可他却肮脏的连止血都没法伸手去做,是他没用,是他该死,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今日这盘局,都在这刀自残里输的彻底,刚才狂妄的杀伐戾气此刻也碎的一干二净,连同风雪一起被吹散、埋葬。
谢岁宁指挥小太监去马车里取了止血药,安静的让他帮忙给伤口撒药粉,可小太监早已被吓得手软脚瘫的,颤颤巍巍竟这点事也做不好。
沈鹤元起身走过来:“我来吧。”
接过药瓶,凑近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浓烈的恨和怨又极速翻涌,怨自己慢了一步,恨自己还是这般没用。
谢岁宁叹气:“沈典薄,你再不快点,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沈鹤元下颚绷紧,一个俯身直接把谢岁宁横抱起来往马车里放,惊的少女嗷叫惊呼。
他面无表情的拂去她满身风雪,才取出伤药和布条低头为她疗伤,一双刚斩断几十颗头颅的手,此刻却笨拙的把力道放了又放,软了又软。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频频抬头查看少女神色的眼眸。
谢岁宁心中不安,难不成他看出了什么?还是单纯对柳淑儿这个宫女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她指尖捻着衣角,语气软软,偏字字带着莫名的阴阳怪气道:“沈典薄可别觉得我是为了你,差事办好了,我亦能在皇后娘娘面前更得重用。”
“嗯,知道了。”
沈鹤元手不停,快速包扎好伤口说:“放心,以后咱家不会再碍着姑姑晋升。”
谢岁宁揪着帕子擦手上的血,可手臂上有伤,任何细微的动作此刻做起来都异常的艰难,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娇气的谢家三姑娘,可依旧疼的脸色惨白。
沈鹤元抽走帕子,拉过她的手:“咱家帮姑姑擦。”
动作很轻,大掌稳稳托住少女的细腕,帕子蘸了点矮桌上的茶水,一点点擦去指缝、指腹半凝未干的血渍,耐心轻柔的把每处缝隙都擦干净。
车厢内狭小逼仄,彼此呼吸涟漪般扩大,咫尺之间就连心跳都越来越清晰,外面风雪肆虐,沙沙簌簌不停,谢岁宁觉得自己开始发胀发烫发软。
两只手都擦干净后,沈鹤元却没有立刻松开,指腹极轻地摩挲一下少女微凉的手背后才缓慢撤回双手。
谢岁宁心中刚才那几分黏腻的灼热瞬间也被抽走,一股闷气混着怒气浅浅不停息的往心口漫,何意?他真对柳淑儿动心了?
谢岁宁伸脚踹在沈鹤元小腿处:“无耻,下流,孟浪!”
沈鹤元一愣,视线落在她气急败坏的脸上,极轻地笑出声,纵容又无奈的说:“嗯?怎么不继续了?咱家还想听。”
谢岁宁怒火更甚,却不愿再多理他。
小太监在马车外出声询问:“典簿,眼下,该如何是好?”
沈鹤元钻出马车说:“等!”
小太监跪地:“等谁?”
“谁先来就等谁。”沈鹤元跳下马车把小太监拉起来,“今日的事你可看清楚了?”
小太监满脸惧色却眸色坚定道:“是这些乱臣贼子先动手伤了柳姑姑,还要对我们杀人灭口,沈典薄无奈出手平乱。”
“所以……你知道今日为什么我会带你出宫了么?”
小太监脊背挺直,目光坦然的走上前对着一个死的透透的锦衣卫猛踹几脚,每一脚都又沉又狠,顿了顿,尤为不解气的又是几脚,力道更加凶猛。
沈鹤元负手而立,淡淡扫过眼前纷乱局面,他不去问他有多恨,也不去问他为何恨,唇角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不是狂妄,是笃定,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小太监对着远处那些垂首胆颤的太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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